我一无所有,惟剩自由

一个疯子的故事

【八】道德边界

坠落,坠落,无穷无尽的坠落。
这个感觉太过孤独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停下来的——没有撞击也没有任何声响,踩到实地的感觉都没有。但当我睁眼时我就知道我已经停下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规则的黑白,扭曲纠缠在一起对视觉造成了强大的冲击。
不同寻常——我对这个世界做出了评价。而当我的自言自语话音刚落,我就突然感到一堆似乎是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冲进大脑。它们错综复杂,像是线团般凌乱地缠绕在一起,却又真实到无法让人忽视。我稍稍定下心神,看了眼时间。手表上的秒针移动极慢,离指示的时刻也还很远。
既然时间还够,坐下来整理整理思绪也无妨。

我儿时曾听到过一个说法,听说最早的幻境筑造者会把自己的意识奉献给他们最为得意的作品,如此才能算是完美。我的老师也曾用类似的句子教导过我——“构成这个世界的是你的心”——他是这么说的。他从来不说“幻境”,那对他而言是一个世界,他最终的归宿。
但现在筑造师已经成为了一种职业,他们创造各种各样的幻境——看起来跟梦一样的东西——用于心理治疗,让人们快乐或满足,看到想见的人……还有许多。现在的人们不会在用过即弃的东西上倾注自己的感情,那个说法在我的同行中也早已成为一句可笑的传言。
当然我的老师和他们不同。他仍然是老一辈的人,仿佛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
或许正是因为此他才能一下分出幻境与梦。他从未教授给我这个能力过,我想这大概是学习不来的。
就跟他的经验一样。

我的老师是许多年前法律刚允许将幻境应用于实际领域时成为筑造师的。那时还曾有过一场关于是否应该允许在幻境中安乐死的争论,后来也不了了之,但我想老师应该是支持这个提议的。
“创造一个世界是一门艺术,”在我记忆中他席地而坐,指间夹着一支铅笔,对面是被钉在泡沫白板上一层一层的设计图,“而艺术家是死亡的朋友。”

把老师从他亲爱的朋友那里救回有多么困难呢?

说到底,我也不过就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如何能让老师另眼相待呢。

有人说我的老师是个逃避现实者。
我盯着远处黑白色扭成的漩涡,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这句话。
他当然不是。
“那怎么解释安乐死的论调呢?”
面前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看起来无端地令我感到熟悉,但仔细看我却又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他对我扬起了下巴,抛出那一句话,没等我追过去细问就消失了。
“……那是个道德问题”
我对着虚空压低了声音。
我的老师就是太善良了,我这么想着。

我的世界里没有朋友,而他就是唯一一个。

评论
热度(1)

© AloneOnGallifrey | Powered by LOFTER